，“别这样。”说到父亲时少校稍微偏过
去，他撑着下
看着窗外，看着波兰夏日午后的天空。这里的五月末天空很蓝，几近透明，天际有些薄薄的云。夏季的
光透过半拉着的窗帘，被过滤得朦胧柔和。室内昏暗，只有你和德莱恩坐在这里。你盯着德莱恩的手看。他的右手弹拨琴弦，手指修长漂亮。他谈起自己的父亲，
吻和你说起爸爸没什么区别。“看，最后还不是听我的”，你爸爸也经常得意地对你这么说，用
自豪的、一家之主的骄傲气和大嗓门，特别是在你真的成为钢琴家以后。你过去总要反驳他，为他在如愿以偿以后还要得意洋洋地对失利者炫耀战果。其实你衷心希望这里只有那些，好季节和好天气，适合郊游或者在家里清闲而又漫无目的地打发一个漫长的下午。你也许会练琴，或者和米娅玩纸牌。可还有些别的什么在天空下，无法忽略。远
焚尸炉正在嚼碎尸
，然后
吐黑烟，那几
不和谐的、鲜明的痕迹让明亮的天空支离破碎。电话挂掉之后德莱恩穿上外
，有些烦恼地
了眉心。他打电话叫他的车来，你从窗
看到那辆保时捷军用吉普灵活地掉了个开
营区之间。他同样死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年，作为一个轻飘飘的巧合，甚至没来得及成为某颗
弹
时的目标。回想起父亲时你常常庆幸自己年少成名——你知他那么、那么希望你
个钢琴家。他死那年你才刚满二十岁，办完第一场欧洲巡演。羔羊与屠夫，死难者与刽
手。你脑里徘徊着凌
的旋律，将你的思绪搅成一锅粥。它咕嘟嘟地冒着气泡，灼
得让你
眶发
。德莱恩是刽手吗？年轻的军官靠在椅上弹着吉他，他看
情，谈起父亲。他有所有和你一样的
情。继续弹下去以前，他没忘记起
关上窗，半拉上窗帘。规定当然不会涉及这些细枝末节，你们在二楼，和外面还隔着大
台。但谁都知这事最好别被其他人看见。完这些之后德莱恩才重新抱起吉他。德莱恩的父亲死在战场上，你爸爸也差不多。不过不是作为士兵。波兰沦陷时他拼命把你们
逃亡的火车，但自己没来得及走。他的结局来自于一个在集中营与你短暂相遇的叔叔，他告诉你华沙保卫战时爸爸藏在一个商店里，窗外来的
弹打中他的额，不巧要了他的命。当羔羊
上屠夫。当死难者上刽手。你想。“好吧。”你说，带着还没来得及消失的笑，“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，文森特。”
而在和少校在一起时你说得自然而然，没人觉得不对劲，没人提
不同意见。你没觉得别扭，他没表示反对。这句话是主动权，由你选择
还是不。你有能力决定。“抱歉，文森特……是书里的内容。”你没那么严肃地解释，没指望他能真的相信。
这让你觉得有些好笑。天啊，如果你一直盯着他，他会怎么办？会忽然突兀地
一气吗？还是小小地尽量让自己镇定自若？想象的画面太过鲜明，回过神儿来时你注意到少校的蓝睛眨了眨，他看向你，一
轻飘飘的愠怒和不满。将目光从他
上移开。随后你听到德莱恩吐一气，像是如释重负。他在你边一米远，轻微的气
声像是潜泳之人浮海面。总之事情就变成了那样。以那个下午为起
，之后在少校闲暇下来时你们经常呆在一起。有一回你问起那把木吉他，德莱恩笑了起来，“那个，”少校说，“是我爸送我的——十五岁的时候。但其实他讨厌我玩那个，有些不像个真正的绅士。没办法，谁让他提前说过我要什么他都答应呢。”少校的声音低沉，不过很动听。但他选择了糟糕的一首歌。更糟糕的是这首歌本
的旋律好记得要命，几乎在听完的那个瞬间就长了你脑里。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来。你像被踩了尾
的猫一样惊
了一下，让德莱恩不解地抬看你。他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，隔几秒就，“加
巡视……是的，这现象总是这么多……天啊，他们像是从一生就懂得该怎么偷懒！”而你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去
了什么。你这才意识到你在不知不觉间笑
了声。他起
去了一段时间，回来时手里抱着那把吉他，另一手拎着他的小提琴。这句话
时你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。“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，米娅。”你对妹妹说。“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。”你对被你骗走糖果的隔
家小孩说。如果可以的话，你会保护更多人。就像你拿过被一个男孩熨坏的衣服，告诉德莱恩那是你
的。但更多时候你不了那么多。你只是个普通人，有人会
纫有人懂法律而你恰好擅长音乐。你不了任何人的救世主。你只是想保护妈妈和妹妹。他弹
第一个音。那是首你从没听过的曲，德莱恩微微低，他的手指慢吞吞的，或者说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在吉他弦间拨动，同时他唱声。显然德莱恩也注意到了那些。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，然后收了回来，落回吉他上。他拨了拨吉他弦。
可现在你怀念这句话。
几声轻响。那是把民谣吉他，吐
的音节清脆，有懒散的乡村情调。少校的手指修长，没用拨片，这把吉他从外形到音乐风格和金发碧，穿笔
白衬衫和军装长
的德莱恩一儿也不搭调，但它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，比拿枪更自然。你从他手中接过小提琴，它
工相当
良，漆面木纹明显，大概是纯手工制作。你对
弦类乐
不算了解，但能看这把琴多半是名家之作。德莱恩贵族，从他姓氏中那个标志
的“冯”就能看来。他的父亲和祖父都从军，声名显赫。不过你知他父亲死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年。这让你联想到铁丝网。不同的是这一
不仅在集中营的墙，而是横亘天空。“我该如何讲述，你的痕迹从我心中消失不见……你难以捉摸，
燃我如火，迷惘我如烟雾。你绝非我的归宿。但我已别无选择。当死难者上刽手，当羔羊上屠夫。当悔改已经太晚，此时灾祸临。”“这两个我差不多喜
。”他说，然后将目光落在小提琴上，“……好吧，也许现在我更喜小提琴了。如果我爸有机会知的话，没准会觉得很
兴。就像那，看，最后还不是听我的，。”但你不知
该说什么。你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椅背的军装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