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购袋里掏两个方方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的是臊辣酱，秦之垚一看就知，那肯定是姜想自己的，他第一次在姜想家里吃饭的时候，对方就过这东西。

收银没什么重活儿要，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，早上七到晚上十，除了中间有送货的人过来，就姜想一个人守着，吃饭上厕所都成了难题，那杜娟儿上一个员工也是因为累又钱少跑路的。即便姜想来了，门上招收银的贴纸却一直没撕，因为能持的没有两个，跑路了就得再招，可没想到的是姜想偏偏是个有耐受得住的，杜娟儿最开始还会在打完麻将之后过来看看，后来就完全给姜想了，也不。

“阿姨好儿了吗？”姜想一边扫着收银台上的东西一边问，因为总是帮他的忙，所以多少聊过几句，他知对方是本地人，妈妈在旁边的医院住着，总来买东西也是因为这个。

“噢对了，这个是今天买东西，那个老板送的。”

“这个留下，别的你都拿走吧。”

“那行，现在就来吧。”

“好多了，就是得再养养。”

没知觉了，姜想对金钱也没什么太大概念，在小村里的时候，也只是够过活的，他自己没觉得能赚什么大钱，又是个残疾的，被人压了市场价也只能吃吃亏。

熊超履行着自己一贯的职责行报告，其实他也没撒谎，前一阵确实是家里人生病住院，需要他照顾，工作脱不开就只好辞了，可有天却发现秦之垚在医院附近转悠，便上去打了招呼，对方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活儿。他起先还觉得奇怪，嘛要他天天去一个小超市买东西，而且还要看看老板怎么样，还要给老板帮忙，但他一去了那儿就明白了，姜想可能早就不记得他是曾经西装革履上门叫他卖房的人中的一个，可他却对这个钉印象刻。

“哎呀，那谢谢了啊。”

熊超是个敞亮的人，他也不推脱什么，告别了姜想，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医院的住院走，却没去，只是往后面一条街绕了半圈，了一家酒店，层中的某一间，动了门铃。

房间又重归寂静，姜想离开了那房之后，秦之垚便重新住回了酒店，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那儿，就不会总是想他，可那本不可能，秦之垚控制不住自己去打听他的消息，他住在哪儿，他有没有时吃饭，他的什么样了，秦之垚全都知，可知了又能怎么样，他甚至不敢现在他面前。

要是他去这些事情，没准姜想又要跑了，只好三天两地找人过去瞧瞧他好不好，找人帮他这那的，他甚至想过要去把这个店盘下来给他，可姜想一定不会接受。

这小店的生意其实好，靠近医院，再远一的地方是长途车站，附近还开了些酒店宾馆，所以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。姜想虽然累，但是有劲儿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凭自己去找了工作，凭自己的努力去养活自己，他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，生活就算好像沿着悬崖往下坠，也总会有突来的歪脖树能抓上一抓。

熊超是个力气大的，他抱着六箱罐装啤酒，直接搬到小店货架的最后面去，轻飘飘地跟抱着空盒似的，这是最后一趟了，可他好像都没使上多少劲儿，连都不一下，要是姜想自己用小推车慢慢挪，怎么着也得半个钟才能完。

“嗳，那我先走了啊秦总。”

杜娟儿急着去上桌，连姜想叫什么名字都没问，把钥匙往他上一丢就走了，只留下姜想自己一个人在这店里。他推开柜台的门，坐在圆圆的转椅上，上的力气一下就松了下来，上忽地一痛，因为一直靠着神撑着，走了一天甚至忘记了上还没好，此时才渐渐缓了过来。

那时候这个钉对秦老板很好，现在秦总还要关照他生意，熊超虽然不明不白地，但内心里觉得自己这位前老板也算是善心人了，他这活儿也付给他酬劳，家里人了院了，每天也乐不迭的时定往这边跑。

手指在那玻璃瓶的边缘转了一圈，抹去了化的珠，秦之垚不知该怎么办，可他想他想得要命。

“秦总，今天小店老板看着也好的，也好多了，走路比之前快了不少。”

“谢谢，又麻烦您了。”

“没事儿，都顺手的。”

“这个，这个给阿姨带去吧，我自己的，您总帮我怪不好意思的。”姜想往熊超的购袋里装了两个用保鲜裹得的玻璃瓶，他谢都过无数遍了，总觉得不能白白让人帮忙，可这不是他的店，也不能给人家免单，所以便把自己的臊辣酱给装了些过来，以前生病时总说没有胃，她就很喜姜想的这东西。

店里没有风雨淋，空调也总是开着，平日里除了理货坐着就可以，姜想已经知足了，而且他发现有个顾客，人特别友善，几乎总是在送货的时间过来，而且还帮他搬，大概是看他脚不方便吧。而且每次东西也总是买不少，杂七杂八的，还有零什么的，偶尔还分个零或者饮料之类的给姜想，姜想拒绝也拒绝不得，就只能承了人家的好意。那人总叫姜想觉得熟，可他也没在这附近生活过，怎么也不可能见过他们。姜想觉着这世上大抵还是好人多，尽他离开村的时候，认为外面千难万险，可如今还是过来了。

两瓶臊辣酱被秦之垚放了冰箱里，冷藏室里的淡黄灯光就像没有温度的太，能够保存多久呢，秦之垚也不知，他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，他一次碰上姜想这样的人，要他手足无措。有时痛苦不会一下爆炸，而是像一把火淬过的钝刀，割在上又又痛，无比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