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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屋小说网 > 杏子红(短篇合集) > 04 富士山下

04 富士山下

我在日落大厦的天台上看了一万零八次的夕yang,随shen听总放起那首熟悉的“斜yang无限/无奈只一息间灿烂……迟迟年月/难耐这一生的变幻……”

每每放到这里,我想如果是在漆黑无比的电影院里,那bu老得掉渣的黑帮电影此时一定会倒播cui人泪下的回忆杀,缓和观众在一片血光枪影之中的观影情绪。

但生活并非是像这样的起承转合,到结局时还附赠你一首听了会liu泪的主题曲。

总之他来找我的时候,我刚好干完了最后一罐啤酒,几十罐银白色的啤酒成排挨着摆在地上,风一chui,易拉罐发出呲呜呲呜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人在哭泣。

天台上很空旷,我想他如果要带了几百来号人,肯定都能装的下,那场面我在喝醉的时候还想象了一遍:几百多个人将黑dongdong的枪口指向了我,他站在最前面,此时应该有雨,而雨一下,仿佛是一个指示信号,随即他拨一个手势,手下的人立ma扣动扳机,然后万弹齐发,终结了我这惨淡的一生。

但他什么人也没带,孤零零一个人上了天台。

我从老式藤椅上起shen,不小心踢倒了几个脚边的易拉罐,正shen看他,还自觉和他保持了一米的礼仪距离。

不过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几十年前那bu大火的港片结尾时警察和卧底在天台的那场对峙戏,后来被外国人翻拍还得了奥斯卡奖,国人纷纷鸣不平,说这不是真正的江湖。

那么什么是真正的江湖呢?

我在江湖上已经漂泊了十几年,但关于这个问题,我一点也不想去探究它的答案。现世的江湖总给人一zhong惊惧感,花档、赌档、毒档、ji档……多少人的生命在黑色世界里眨眼即逝,我也背负了够多的欠债。

我只想回到去年的夏天。

因此我遗憾dao,“你来了,可惜已经到冬天了,要不然咱们还能去一趟富士山呢。”

脚边的易拉罐随风摇摇倒倒,像是在附和我的开场白。

他听了这话,脸上沉重的神情却没有因此而减轻半分,他看起来很显疲态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一样。

“我找了你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
“其实我一直待在日落大厦,哪也没去。”我看着电线杆上停着的鸟,它们叽叽喳喳地说着除它们外再也没有谁能听懂的话,“也不是没有想过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。只是有一天我zuo了个梦,梦见你最后还是找到了我。”

我往前走,寒风肆无忌惮地扫过了我的shen躯,从天台上看下去,四周都是光秃秃的,夜幕之下,只见城市的灯不约而同地闪烁着苦涩的笑容,“然后,梦见我从这里tiao了下去。”

他说,“那我想,梦里的我应该是把你bi1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。”

逃避追杀的是我,他则负责追捕。一个追,一个逃,去油麻地、陆家嘴…或是非洲游猎公园比赛she1杀的那tou鹿,或在开往好望角的lun船上,在甲板上tiao的那一支假面之舞……可能我们到后来都已经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开始的了──只记得我们相爱。

或者说,不是我爱上了他,而是他终结了我的理智。

那年夏天,我们约好去富士山。为了掩人耳目,我扮作一个外地出差过来的中国游客,他化作一个日本人,贴了假胡子,穿了一shen藏青色的和服。载游客的缆车缓缓上山,绕过阔叶林区,到山ding的时候还在下小雪,那儿雪很厚,尽guan是在夏天,导游周女士说这座活火山已经进入休眠期了,附近的同团游客拉着她询问着附近的娱乐设施,我假意和他ca肩相撞,像所有爱情剧的开tou那样,装作初相识,然后让他顺理成章地提出同游的建议。

我们沿着那条雪路liu浪,脚印踩在雪里一shen一浅,气温不算高,但他说出的每个词语好似都带着温度,走到hua雪场附近,我把随shen听递给他,他领过一只耳机,然后放了一首《富士山下》。

晚上下山的时候我和他手指jiao叉,突然,天空中一颗liu星刹住了车,照亮了我们。*

“闻いたことがありますか?‘芬梨daoでは「芬梨dao上」を闻くべきです,富士山に行くなら「富士山下」を闻くべきです‘。”*

我笑了笑说,“もしそうだったら、私たちも円満です。。”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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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活不是梦,我没那么蠢到会tiao楼,尽guan那样的死有够惊世骇俗的,但我已经在梦里死过一次了。”我说。

我邀请他坐到了另外一张藤椅上,把随shen听递给他。

“日落大厦ding楼的夕yang很好看,如果你待在这看过一次,你也会爱上它的。”

我与他相近而坐,然后dai上耳机。

等到黄昏散场,霞红渐次消退。

四周都是冬的黑,我在夜光中试图追寻他的眼睛,突然,我看到了他的眉心chu1有一个小红点在tiao动着,闪烁着,而透过他的瞳孔,似乎我的脸上也出现了,两个红色的小点串连在了一起,在暗chu1发出了行踪不明的光。

他没有躲,我也没有。

于是最后的最后,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维持一同看夕yang时的那个姿势。

但我们到底没能听完这首歌──

“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liu,

zangyvnzoesvloulongyaoweihoweihousiluio,

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,

suinangpangoiyiyiufusisansiyao,

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,

hobababeioigamgaogacisiloizineihuigao,

试guan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,

sigunluizaobadoutayimwuanmao,

前尘ying化像石tou随缘地抛下便逃走,

gfazoeaocuiyvndeipaohabintouzao,

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,

ozvbahonyaowonggailuiyiuguoyazao,

我便化乌有,

obinfawuyao,

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。

neiwanyimbagaoobazeiinfongosongzangneigaizao。”

END

*改写自北岛的《紫色》

*日语译:此chu1鸣谢友人かたん的日语支持

“你听说过了吗?在芬梨dao一定要听《芬梨dao上》,去富士山不能不听《富士山下》。”
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我们也算圆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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