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他们的死亡通知，直到那一天终于来临，我居然在悲伤之余感到如释重负。我无法接受在父母去世时，自己心中居然产生这种比起难过更趋向于快乐的情绪，因为我爱他们，所以我因为自己没有全然付出而万分愧疚。

这种心情是对的吗？我是可以被谅解的吗？我得出的结论正确吗？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，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放下这份困惑。

所以我没有回答许明成。或许作为年长者的他能给我一些建议，但是把这些话讲出来就好像在展示伤疤索求安慰一样，那实在不是我的本意。

我一手拎着蛋糕，一手去牵许明成。许明成没有追问，只是将我的手塞进了他的口袋，然后伸手摸我的头。

许明成总是让我感到陌生。他常常抚摸我的头，我躲，他也要摸。一到这个时候，他就说：“小程，你不是不喜欢，被摸头的时候你明明很高兴。”

我反驳：“我不喜欢，好像被当成小孩子似的。”

许明成笑：“你才多大，不就是小孩吗？”

我闹别扭，不理他。我生气的时候喜欢保持安静，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，因为总感觉任何事情都没必要动气，可是在许明成身边，好像哪怕一点点不满都能畅快说出来，原来不是不生气，只是从前都忍耐下去了。

许明成没声地笑，搂住我的肩膀不说话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在他面前变得如此任性，许明成轻而易举地把我从小端到大的架子软化掉，让我感觉自己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。

许明成把我送到小区门口，我们匆匆亲吻了一下便分开。我站在原地注视着许明成的背影，心里冒出丝丝缕缕的不舍，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，我是喜欢被抚摸的吗？我不知道这件事。

忽然，走出很远的许明成转过身，我们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。我吓了一跳，一时间有点窘迫，对他挥了挥手。许明成大步朝我走过来，我张口想问他怎么又回来，话还没说出来，许明成就急匆匆地亲上我的嘴唇。

莫名其妙的，我们又热情地亲了一会，分开时我还在发蒙，问许明成：“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
“舍不得你。”许明成又揉我的脑袋，“这次真的走了。”

我晕乎乎地回了家，脸红得能挂到天上当太阳。之前怎么没发现许明成这么妖怪，感觉我都有点沉迷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了。

陆焰明还没回家，我准备按计划先打扫屋子然后做饭。我和陆焰明过生日很简单，在家一起吃一顿晚饭就算结束，我过生日时现场会多一个秦玉树，陆焰明过生日时则只有我和他。我问过陆焰明要不要邀请朋友来家一起玩，陆焰明立刻回绝，他从来不领人到家里玩，似乎在他的意识里，家是属于他和我的私密空间，不能让外人随便踏足。

扫地的时候我进了陆焰明的房间，他的桌子总是收拾得更整洁，今天却明晃晃地摆着一本笔记。我感到好奇，走近了一看，封面上明晃晃两个大字：日记。

……他还写日记啊？

我顿时没了兴致，扫完地便匆匆退出了陆焰明的卧室。我对陆焰明的日记没有半点兴趣，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家长，应该尊重他的隐私，再说偷看日记这种事实在是不道德，我才不干。

晚上陆焰明回来之后果然问我有没有看他的日记，我一边炒菜一边说：“没看，你放心吧。”

“真……没看？”陆焰明愣愣地问。

“没有。我看你日记干什么？”我回头喊他，“来帮我系一下围裙后面，刚刚散开了。”

不知怎么的，陆焰明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闷闷不乐，我猜他可能是觉得我骗他，于是给他解释了好多次我真的没翻过他的日记，可能陆焰明还是不信吧，除了帮我系围裙的时候挺欢快的，其他时间看起来都很蔫，直到蛋糕端上桌才好了一些。

蜡烛点起来，我把灯关掉，在黑暗中看向陆焰明。烛火在他脸上划出温暖的明暗，把他的眉眼衬得更漂亮。陆焰明闭着眼睛许愿，睫毛微颤，嘴角翘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我恍恍惚惚，看着他，移不开眼睛。我心想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，以前那么轻那么软的一个小家伙，马上就要比我还高。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，好长的时间，和陆焰明在一起的日子几乎占据我全部的人生。